华人与原住民的“温情故事”：澳大利亚国家博物馆重现“隐秘历史”

（图片来源：香港《南华早报》网站截图）

一场艺术与文物展览聚焦华人与原住民这个长期因种族主义而隐匿于阴影中的双重边缘群体。

1989年，29岁的中国艺术家周小平正环游澳大利亚，追寻他对原住民文化的热爱。

在抵达海滨度假胜地布鲁姆之前，他已探访过沙漠小镇爱丽丝泉（Alice Springs）和热带地区阿纳姆地（Arnhem Land）。当置身于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时，周小平惊讶地发现了一段与他的祖国——中国的联结。

“我遇到了原住民词曲作者吉米・奇（Jimmy Chi），”周小平回忆道，“吉米让我用中文说点什么，他想听听中文的发音。随后他告诉我，他的父亲是詹姆斯・约瑟夫・米内罗・奇（James Joseph Minero Chi），一位约1870年来到澳大利亚的中国淘金者的儿子。”

这段对话激发了周小平对原住民与华人历史、文化及社群长达数十年的兴趣，而这些在澳大利亚和中国都长期鲜为人知。

周小平对原住民文化及吉米・奇的家族历史很好奇，以至于在那次旅行后不久，他就从中国安徽合肥搬到了澳大利亚。

他多年来对原住民与华人关系的研究，最终凝结成在澳大利亚国家博物馆策划的展览《我们的故事：澳大利亚的原住民华人》（Our Story：Aboriginal-Chinese People in Australia），以及同名书籍。2026年，该展览将在中国多个场馆巡展，包括广州图书馆和福建省美术馆。展览融合了当代艺术作品、档案照片与记录，以及周小平对原住民华人的视频访谈，讲述两个群体在过去与当下的关联。

此外，展览还展出了七位原住民华人艺术家的作品，包括汤普森（Christian Thompson）。数年来，他一直通过一系列自拍照强调自己的原住民、欧洲与华人血统。

其中一张照片中，他身着舞龙服饰，正在阅读里沃（Mirandi Riwoe）的小说《石天金山》（Stone Sky Gold Mountain）——这部作品讲述了淘金热时期一个在澳华人家族的故事，而汤普森的祖先正是在这一时期从中国来到澳大利亚。

詹娜・李（Jenna Lee）也花了多年时间追溯自己的家族史，她的曾曾祖父是19世纪末移居澳大利亚的华人。李的创作媒介多元，但常以非传统材料制作“迪利袋（dillybags，原住民传统草编袋）”。展览中她的装置作品《点亮：故事》（To Light Up:Stories）选用白米、红米和宣纸制成迪利袋，内部点灯后宛如中国灯笼。

参展的其他艺术家中，有些直到近年才开始探索自己的华人身份。

澳大利亚最知名的原住民艺术家之一阿基（Vernon Ah Kee）表示，在他成长的昆士兰州东北部，种族主义让他数十年来不敢探寻自己的华人血统。他记得，在种族主义者眼中，自己的社群被简化为“贫穷的原住民家庭”，这种片面认知抹去了他们的跨文化历史。“我不是不想成为华裔，而是感觉不能成为华裔。”阿基在接受采访时说。

这些艺术家来自澳大利亚各地，年龄不同、创作媒介各异，但多件作品融入了中国龙与原住民彩虹蛇的形象（或两者兼具），呼应两种文化相似的神话传说；另一些作品则提及中式饮食，暗指淘金热后许多华工经营菜园、部分雇佣原住民劳工的历史。

周小平欣慰于这些作品讲述了原住民华人生活的多元故事，但他坦言，这场展览只是更大计划的一部分。研究期间，他采访了100多名原住民华人，其中许多访谈内容在展览中播放，并收录于书中。

这些故事揭示，中澳之间的移民并非单向流动：部分中国移民曾返回中国，偶尔带着混血子女一同返乡。“当展览巡展至中国时，我想带一些受访人同行。他们可能在中国仍有亲属，我希望帮助这些家庭寻亲。”周小平表示，他知道这会是挑战，但希望至少能帮这些家庭找到失散亲人的一些线索。因此，这个项目既是展览，也是一项社会使命。

“我与原住民共事超过30年，”周小平说。他曾与原住民家庭共同生活，学习靠土地为生的技能，研究他们的艺术与文化，“从一开始我就在想：我能给他们带来什么？这个项目就是我的答案——让人们知晓这段历史。”

据悉，《我们的故事：澳大利亚的原住民华人》展览，将在澳大利亚国家博物馆展出至2026年1月27日。（编译文章来源：香港《南华早报》）

编辑：魏西